我的荷兰生产经验谈:这里并不把生产当做生病,助产士几乎主导整

浏览量133 点赞193 2020-07-10

台湾医界和妇权团体针对自然生产一事看法两极,妇权团体要求保障妇女自主生产权,医界砲轰作法藐视专业徒增困扰。先说明本人不是医疗专业,也没有参与任何推广自然生产的团体,仅以在荷兰生产过一个小孩的经验,说说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荷兰非常自豪于自己生产系统的特殊,助产士(midwife)几乎主导了整个怀孕到生产的流程。一般在荷兰,妇女怀孕后第一件事情是跟家医报备,随后便到助产士中心登记,若是低风险的产妇,产检甚至是生产都由这些第一线的助产士完成。

在过程中的任何一个阶段,若被助产士评估有医疗风险,则可能转介第二线驻守医院的助产士或产科医生接手。原则上如果没有出状况,产妇从头到尾都不会见到妇产科医生,即使到了医院,也有可能是助产士或产科实习医生来进行,若万不得已真的有医疗需求,这时产科医生才会接手。

目前荷兰有超过2500位登记有案的助产士,其中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医院工作,剩下的则分布于全国各地约五百家的助产士中心。荷兰居家生产的比例近年虽然有稍微降低的趋势,但仍约有四分之一的妇女选择居家生产(注1)。

这和台湾的现况相比,大概是天秤上的另一个极端,但荷兰这样的系统背后有其推行的原因和配套措施,也许在讨论政策之前,得先对这些部分进行说明。首先,荷兰并不把怀孕生产当做疾病,因为不是生病,所以不需要大举动用医疗资源。

我以为这是风土民情的不同,也许可以从文化价值的角度来看,台湾相比于荷兰是个高避险的国家,生产这件事情当然有风险,可是荷兰人心态上习惯假设不会有事情发生,而台湾人则要预设可能有什幺事情会发生。所以这样自由奔放、后果自负的系统适不适合台湾目前的状况,或许还有值得讨论的空间。

在我看来,荷兰是个非常重视医疗专业的国家。因为来自台湾的背景,让我一开始面对只有助产士产检的状况非常紧张及不放心,面对质疑,当时的助产士有点气恼地跟我说:「产科医生受了这幺多年额外的专业训练,要去解决更严重的、更急迫的、更需要协助的案例,妳为什幺要拿生产这种小事去佔用他的资源、耽误他的时间。」

我的荷兰生产经验谈:这里并不把生产当做生病,助产士几乎主导整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情,荷兰的助产士,有等同于台湾体制大学学历的专科训练,所有助产士都必须要修习两年专业学科、两年实习,一年在第一线的助产士中心,另一年在医院和妇科医生实习。

助产士的学历养成,就完全在于学习怀孕和生产相关的所有知识,他们并不是护理师,护理师和助产士也彼此不得转任。所以荷兰的助产士,的确拥有充足的技术和知识,去处理正常的、没有意外的怀孕生产过程,也有足够的能力评估判断孕产妇需不需要转诊。我在这里,学会尊重和相信专业。

荷兰助产士也鼓励并要求孕妇写生产计画书,然而写生产计画书的目的,并不完全是规範生产过程里有外力介入的时候,可以或不可以做什幺。比较重要的,其实是帮助产妇及其伴侣,更清楚地理解生产的过程。

毕竟那是自己的身体,要怎幺生、会怎幺生,在可以掌控的範围之内,应该要自己决定。就好比如果生了什幺病要进行治疗,应该也会想要知道有哪些选项、各种手段的优劣,和对自己身体的影响。

但是,助产士同时也都会耳提面命,生产计画书就只是个计画,是个让自己头脑清醒的依附,现场如果发生了和计画不同的事,也不要执着,因为人生本来就充满意外。助产士还交代计画书要短,最多一页就好,写太长若遇紧急状况发生,医护人员也没有时间看,内容主要针对大方向,很少专注在细节的规定,细节牵扯专业,计画书的目的只在釐清意愿。

我自己的生产计画书里,写了很多像是想要蹲着生、想要自由走动、想要坐生产椅、不要打无痛(注2)之类这种非常美好的想像,但也注明了如果有医疗需求,就请做必须的事。计画书的目的不是让产妇指导助产士或医生怎幺进行适当的协助,而是让产妇更清楚明确地思考自己的选择,并确实沟通表达。

我自己生产时因为某些风险原因提早抵达医院,过程里总共换了两班不同的助产士和医生,幸好有夹在自己病历里的生产书,所以不用在痛得昏天暗地时,还要费力想办法和医疗人员沟通;他们也不用在紧急忙乱中,费心再跟我或我先生说明什幺。我们都很清楚他们如果做了什幺和计画不同的事,那必定有他们的原因。

荷兰这样的制度,说到底是为了给女性选择的自由,低风险的产妇可以自己选择要在家生、在生产中心生、在医院生,还有要怎幺生。居家生产如果遇到状况要去医院,荷兰目前大约维持全国不论任何地点,十分钟内可以救护车急送的标準。

但那如果真得很危急,十分钟不是仍然很危险吗?在极少数的状况下,是啊!所以不安心的话就去医院生吧。虽然我所有遇到的荷兰助产士都喜欢说:「要是风险很低的话,我们鼓励在家里生。」然而坚持要去医院生的我,也从头到尾没有受到阻止或劝退,甚至没有人问我原因,因为是我要生,那是我的选择,我不需要解释理由。

我的荷兰生产经验谈:这里并不把生产当做生病,助产士几乎主导整

当然也是会有比较激烈赞成居家生产的助产士,但如果真的遇到了,其他的荷兰人会告诉妳,不开心就换一个助产士、换一个中心,不要委屈自己。我以为推崇产妇人权的终极目标,应该就是这样选择的自由;当然,自由惯了的荷兰人都很清楚,选择的代价,也包括面对各种可能结果的承担。

这样的制度当然有它的缺点,荷兰近年来又重启是否应该改善这制度的辩论,一部分原因是政府一直努力降低新生儿、婴儿、和产妇死亡率,目前荷兰在欧洲国家之中新生儿死亡率仍偏高(注 3),很容易让人自然联想是因为居家生产比例高的关係。有的人认为应该要提高医院产房设施来改善这个现象,但反方认为这样会造成专业人士过分集中在重点医院,因而折损了产妇可以真正自由选择的空间。

另外,目前由居家生产转诊至医院生产的比率逐年增加,约有三分之一的产妇在生产过程中会被第一线助产士转介到医院给第二线助产士,于是有人倡议乾脆省掉第二线助产士的流程,直接转诊就请医生来看;但也有人认为这样会提高妇女接受不必要医疗介入的机会,目前这个讨论还在进行,未来会如何还不清楚。

荷兰关于医疗是否介入,什幺情况是必要或不必要的辩论核心,大概也是台湾最近争议的起点。我其实不知道怎幺样比较好,因为我只生过一个小孩,而且是在给了我很多选择的荷兰。当初产检没有办法看到妇产科医生确实让我不安、需要额外检查却得耐心等待门诊时间也的确令人困扰,后来我学会随遇而安,但当然也希望这个宣称「把孕妇放在产程主体」的规划可以更好。

每个制度都有它的好坏,我只是希望政府在推动政策的同时,不要短视近利地只看到很表面的东西。也许,在尊重各个领域的专业、理解在不同民情之后,政策会有不同的被解读和执行的可能;在彼此理解和开放沟通的前提之下,给所有女性多一些选择的自由和承担。

注 1:荷兰的助产士协会定期会公布相关数字,相关资讯可以至其网站查阅。

注 2:荷兰生产目前减痛或止痛的选择有四或五种,如果要打台湾普遍的无痛分娩针,那就一定要到医院生产。荷兰麻醉师协会近年通过愿意24小时待命,以提供这个选择。更早之前,在荷兰想要打无痛得碰运气,要是晚上去医院麻醉师下班就没得打了。

注 3:生产相关的死亡率包含婴儿死亡和产妇死亡率。国际卫生组织的统计结果显示,荷兰2010年的一岁以内婴儿死亡率是每千分之四、产妇则是每十万分之六,这两者皆符合先进国家标準。但同年度的新生儿死亡率,是千分之九,虽然每年降低,但在荷兰自己的研究里,显示荷兰在欧洲各国之内,几乎是死亡率的榜首。

根据中华民国统计资讯网,2010年台湾的新生儿死亡率则是千分之二‧六。死亡率的统计,按照病例涵盖的标準和计算方式多有不同。类似的研究很多,正反双方都会採取对自己有利的计算方式,但整体来说,荷兰内部近年对助产士在生产时所扮演的角色,和是不是造成高死亡率的讨论,目前还没有定论。